劃過賽場上空的變幻球:空氣動力學

By Sam Fan 樊潤璋

 

 

為慢動作而設的瞬間

你一定看過的賽事精華:美斯(Lionel Messi)的罰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拉出一條弧線,完美地彎過人牆直飛球門上方死角 ─ 這就是所謂「香蕉球」。在排球場上,日本球星西田有志(Yuji Nishida)擊球時施加的旋轉,令球在接近接球員前突然轉向,常常迫使對方接發失誤,甚至直接得分。還有幾乎不帶旋轉的飄浮球,在空中突然橫向飄移。

 

這些出現在不同運動場上的招式看似大相逕庭,但全都源於飛行中的球與周圍空氣之間的相互作用。無論球是高速旋轉還是幾乎不轉,氣流的微妙變化都能大幅改變球的飛行軌跡。這引發了一個有趣的問題:究竟是甚麼決定球如何飛行?球員的技術固然重要:踢球的力道、擊球的角度,以及施加旋轉的多寡。如果用上一顆完美渾圓,且表面光滑的球又會怎樣呢?球會變得更易控制,飛行路徑更可預測嗎?深入了解這些因素背後的原理,便能知道球員是如何透過改變球與空氣的互動方式去掌控球的運動。

馬格努斯效應

由於體育用球很少是完美球體,通常帶有縫線和表面紋理,因此當球旋轉時,摩擦力會帶動周圍空氣隨之轉動,使附近空氣流轉 [1–3]。

 

如圖一所示,在球旋轉方向與氣流相反的一側,空氣較難貼附在球上,因此會較早從表面分離(A點)。而在另一側,球的旋轉方向與氣流一致,旋轉有助空氣貼附在球面更久,所以空氣會沿著球的彎曲表面流動更遠才分離(B點)。因此,氣流在球兩側的表現並不相同,在旋轉方向與空氣流動方向相反的一側,空氣會被偏轉(反彈)得比另一側更多 [2, 4]。

 

根據牛頓第三定律,當球在其中一側把周圍空氣更強烈地偏轉時,譬如是左方,空氣分子會施加大小相等而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(圖一)。反作用力會橫向施加於球上,使球以弧線飛行 ─ 這種現象稱為馬格努斯效應。飛行路徑彎曲的方向取決於旋轉方向 [2, 3, 5]。

圖一  顯示運動中球體周邊氣流的示意圖。氣流在A和B點從球的表面分離。在球的旋轉方向與氣流相反的一側,空氣難以貼附;而在另一側,空氣能貼附更久。

蝴蝶球效應

C朗拿度(Cristiano Ronaldo)幾乎不帶旋轉的招牌「落葉射球」又是怎麼回事?當球在空中移動時,它會帶動一些周圍的空氣前進,但空氣始終無法完全跟隨球的曲面流動,最終仍會從球面分離。由於沒有旋轉來穩定分離過程,球也不再像旋轉情況那樣感受到穩定的側向力,但這不代表它會筆直飛行,事實上運動路徑反而會變得更難預測 [6, 7]。

 

在理想情況下,如果氣流在各個方向都均勻分離,尾流就會保持平衡,球也會沿直線飛行。但現實上,在沒有旋轉穩定氣流時,即使只是球上的縫線造成的空氣擾動 [3]、微小的風速改變,或周圍空氣中的湍流,都能使氣流隨機在某一側比另一側更早分離,令分離點在飛行過程左右移動。在這種情況下,作用在球上的力也會變得不平衡,而且不停改變 [6–8],令球在空中搖晃、下墜,或突然改變方向,使對手難以判斷去向。這種現象常見於排球中在接近底線前突然下墜的飄浮發球,以及足球中看似在空中飄浮,然後突然下沉的「落葉射球」。

 

回顧2010年FIFA世界盃,當時表面格外光滑的比賽用球「普天同慶」(Jabulani)就因飛行軌跡飄忽不定而備受批評。當球的表面過於光滑時,便無法有效地透過摩擦力「抓住」或帶動周圍空氣,令氣流難以穩定地附在球面。結果氣流更容易,而且不規則地分離,使球的空氣動力學行為偏向蝴蝶球效應,而非穩定的馬格努斯效應。

跨領域的應用:空氣動力學家的工具箱

為了研究「普天同慶」的空氣動力學特性,科學家進行了風洞實驗,將球固定在支撐桿上,再以特定的風速吹過球體,直接測量阻力和側向力。數據隨後被應用於電腦模擬之中,透過解開複雜的流體運動方程來預測和分析球的飛行路徑 [6]。這套方法不僅用於體育範疇,也廣泛應用於飛機機翼的研究,以改善升力和操控性;亦應用於車輛設計,以降低空氣阻力;以及應用於建築,以了解強風對高樓結構的影響。在2026年世界盃賽場上,新一代比賽用球又會帶來甚麼驚喜?讓我們拭目以待吧。


參考資料

[1] Anderson, J. D., & Cadou, C. P. (2023). Fundamentals of Aerodynamics (7th ed.). McGraw-Hill Education.

[2] Mehta, R. D. (1985). Aerodynamics of Sports Balls. Annual Review of Fluid Mechanics, 17(1), 151-189. https://doi.org/10.1146/annurev.fl.17.010185.001055

[3] Carré, M. J., Goodwill, S. R., & Haake, S. J. (2005). Understanding the Effect of Seams on the Aerodynamics of an Association Football. Proceedings of the Institution of Mechanical Engineers, Part C: Journal of Mechanical Engineering Science, 219(7), 657–666. https://doi.org/10.1243/095440605x31463

[4] Kray, T., Franke, J., & Frank, W. (2014). Magnus effect on a rotating soccer ball at high Reynolds numbers. Journal of Wind Engineering and Industrial Aerodynamics, 124, 46–53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jweia.2013.10.010

[5] Goff, J. E. (2010). Gold Medal Physics: The Science of Sports.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.

[6] Goff, J. E., Asai, T., & Hong, S. (2014). A comparison of Jabulani and Brazuca non-spin aerodynamics. Proceedings of the Institution of Mechanical Engineers, Part P: Journal of Sports Engineering and Technology, 228(3), 188–194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1754337114526173

[7] Watts, R. G., & Sawyer, E. (1975). Aerodynamics of a knuckleball.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cs, 43(11), 960–963. https://doi.org/10.1119/1.10020

[8] Asai, T., Seo, K., Kobayashi, O., & Sakashita, R. (2007). Fundamental aerodynamics of the soccer ball. Sports Engineering, 10(2), 101–109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bf02844207